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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真火炼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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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生抬眼看过来,那眼神非常明显——
你跟姬凤洲学到真本事了!
「微臣愁思为大旸,伤疲为天下。然而老不自以为老,为国多加餐!」颜生在三公的位置上站起来,迈步往殿中走:「既然陛下执意改题,臣请与论!」
所谓龙华经筵,皇帝为总裁,大旸三公亦是主裁之一。
现在裁判要参赛了!
颜生并不隐晦自己的不满,也不掩饰直面历史节点的决心。历史上吴斋雪没有到来,旸昭帝没有改题,作为裁判的旸国太傅孟宣,更没有亲自下场……一切都变了。
场上的金衣大员,目光在皇帝和太傅之间游动,未能解读二者穿越时空的暗涌,但也敏锐地感觉到,两位今日有些不同。
宋淮端正了坐姿,以示对帝师的尊敬:「便请先生,将这愁思予天下。」
颜生代表的是那一位,他肯下场和吴斋雪打擂台,有什么不好?
直至此刻,宋淮才真正感受到旸昭帝这一层身份的超然之处。换作其它的任何地方,他哪里能在这两位面前,坐山观虎斗?
他才感到自己不止是柴薪。在危险之中,还孕育著机会。
就像造化洪炉不止焚身灭魄、炼道吞珠,还能生化万物、脱胎换骨。
他接受旸昭帝的身份,履行职责,掌握权力。又借著这层身份,突然地更改考题,就是为了翻搅局势,寻找死局里遁去的一。
而现在,他似乎找到了……
倘若这两位就要以这场经筵分出胜负,作为出题者和总裁的他,是不是也会成为被争取的目标?
这么多年的天师生涯,他深刻懂得一个道理——
对错都不是灰飞烟灭的理由,没有价值才是!
……
……
荡魔战场上,颜生带著他的戒尺,已经消失了。
只留下一卷书,从空中跌落。
宋军固然一时群龙无首,魔军更早就是无头苍蝇。这局部的小小松懈,丝毫不影响整个大战场的胜负。
随军来镀金的原商丘治武所正巡使车光启,死死拄定宋旗,不停地呼喊周边宋军「向我靠拢!」
国相涂惟俭临行前再三嘱托——「此行益国,只要宋旗不倒,便是大功!」
无论局势如何变幻,他也只做这一件事……让宋旗在荡魔战场飘扬。
那本落地的书他也看到,本能地伸手欲接,却见奋笔疾书的钟玄胤遥遥一招,将此书拿在手中。
留在车光启眼里的,只有一闪而过的书名——
《红泥记》。
颜生先前持之为武器,扫出大片白地的书,竟是此本!
该说果然是旧旸时代奉书至今的大儒吗?拿一本普通的书,就有横扫魔界的威势。
宋国毕竟是有名的文教大国,车光启也是考出来的官位,自然读过这部经典。
《红泥记》的剧情很简单——
「中古时期,人们以红泥封信。
而这个故事的开篇,就是一位刚刚杀穿敌阵、站在血肉泥潭里的将军,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……然后拔剑自刎。
将军的亲卫拥近前来,发现信封上红泥早失。
许多年后将军的幼子长大,拿著这封当年的信,踏上远途,寻找父亲身死的真相。
整本小说都在探讨一件事——或许信上的红泥,就是脚下的血泥。」
「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。」剧匮投来严肃的眼神。
「它并不普通。」钟玄胤笑著说:「你说的是纸张,我说的是故事。」
主持著《荡魔演义》小说基础架构、以刑电作为织书之索的剧匮,刑目已半掩: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」
钟玄胤摇了摇头:「余季同是小说《红泥记》的作者,也是小说真圣虞周的学生。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,他写这部小说,就是为了隐喻那部佚名之书……但《红泥记》若是真的关切了那部书,又不可能完整地流传下来。」
「所以它一定是有特殊的解读方式……又或者它只是带了一点暗喻作为钥匙而已。」
他微笑道:「我想再看看。」
史家一以贯之的理想,始终是历史真相。
虚悬空中的《荡魔演义》,正微微摇颤,钟玄胤执笔的手……正在颤抖!
当四凤飞离,龙魔君提金瓜守在帝魔宫外,为荡魔天君护卫。当幻魔君于残面中挣扎著完整自我,当恨魔君重构三十三重天……
这部小说的发展,已经难以为继。
须弥山上坠落的永恒禅师,是超脱路上的失道者。
可他在跃升路上,利用对未来的窥探,无所顾忌地掠取优势,过度强化了他于《荡魔演义》所选定的主角……
导致剧情崩塌了!
「本该是九大主角联手荡魔、彻底改变魔界的史诗。
后来却发展成如意仙、云顶仙、驭兽仙三强争霸的戏本。
再后来长寿仙和因缘仙又上演背叛和野心,万仙之仙站出来直斥驭兽仙为主导世界暗面的幕后黑手……成了一部阴谋大戏。
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离奇,云顶仙死而复生,如意仙干涉现实。不再掩饰的驭兽仙,展现九万种神通,横扫九州!成为小说世界里必须要解决的大反派。
可本该作为终极目标的魔界,却在这个过程里,被主角们遗忘了……」
「驭兽仙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地走到那里,他就能解决一切,事实上他什么都解决不了。到最后他都不会有走进魔界的机会。」
钟玄胤仍在艰难地执笔,但已对生出自我意识的故事人物做出判断:「即便小说家的圣物,蒲顺庵的文笔,还有你剧匮的架构……都救不了这部演义。」
在这样的时刻,他当然是遗憾的。
但是他看著剧匮笑:「何必这样忧愁地看著我。对于史家来说,生死不过文字的句读。能够参与这样伟大的战争,执笔这样一部宏大的故事……作为史家和小说家,我都足够满足。」
《荡魔演义》的失败,将会给这位执笔者带来最直接的反噬!
这是改写万界荒墓的巨大因果。
即便手持虞周之笔,悬举《左志勤苦》,有毋庸置疑的登圣武力,在《荡魔演义》失败的那一刻,他也不可能扛得住瞬息。
所以剧匮才会那么著急,要他抓紧时间,周圆此书,挽救这个崩溃的故事。
但钟玄胤已看透。
「小说是高度自洽的产物,外力的干涉必然导致冲突。对《荡魔演义》施加意志的,又何止熊稷?或许从一开始,路就错了……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小说家,试图改写魔界的同时,我也被他人之笔改写。」
「现在我才明白,在某种意义上,小说家和史家的路是相通的——都需要不为外力所改的定力,才能一以贯之,兆字恒成。」
「此路已然不成,诸君另行别路吧!无谓再为我一人之生死,徒耗现世之气力。」
在最后的时刻他直接放手,将虞周的圣笔丢开,任由身前的皇皇巨著,散为漫天的飞纸,如群蝶翩翩。
璀璨仙光下,白纸墨痕,皆为陈篇。
「生既无憾,死有何悲!」
钟玄胤哈哈大笑:「吾命休矣!」
他虽大笑,而眼含热泪。
《荡魔演义》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作品,而是人族多少年来,对于「荡魔」的期待。
十篓废纸留一字,删删改改血作诗!
多少心血在其中,多少人为之奋斗,倾注了多少的资源!最后竟成了……一堆废纸。
钟玄胤的道躯,从执笔的手指开始崩溃。
然而在下一刻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「这只手很适合握剑」——钟玄胤正这么想著。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只手,这总是他的第一个念头。
然后这个念头竟然掉了出来!
心中的想法,在如意仙术的推动下,演成了真。
下一刻,肩膀上的那只手,直接探进他的血肉,抽出了他的臂骨,并执之以为剑,往前一挥!
钟玄胤的眼中,看得到奔如洪潮的因果。
还没来得及为手臂的剧痛而呲牙,便见一剑而潮开。
这一剑,竟然将改写魔界不成所反噬的因果……斩碎了!
这时候耳边才听到熟悉的声音——
「不得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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